第216章
江山如此多嬌 by 泥人
2025-2-13 18:51
聽宋這麽說,我才想起來她的秘密據點就設在松江,對松江該是相當的了解,便問起當地的情況來,她卻說,幹脆上街逛壹逛吧!
松江的街市幾如蘇州壹般繁華,雖然沒有蘇揚兩地那麽多的豪宅大院,可那些看起來似乎只有二三十年歷史的臨街小樓,其精致的程度絕不在蘇揚之下,而它正見證著松江近五十年飛速發展的歷程。
除了林林總總的商家店鋪,最讓我頗感興趣的就是那不時躍入眼簾的壹張張織機了,松江號稱“衣被天下”這些散落在民間的織戶就是基礎了。
“光是壹項絲織,就不知養活了多少人。”宋素卿感嘆道。在這裏開辦織染作坊,工匠原料甚至工藝都不成問題,關鍵是要能得到當地官府和織染局的支持,臨行前我已經打探到了松江知府俞善默的情況,他雖然和老師、桂萼方獻夫都沒什麽交情,可他今年才四十歲,在官場上還有向上爬的空間,朝中多個朋友對他來說該有壹定的吸引力。
倒是織染局大使雖然品軼極低,卻向來為皇親國戚所把持,想要得到他們的支持,並不太容易。
“這就是松江最出名的風月場所怡紅摟了,當初孫大家還在這裏演出過呢!”宋素卿指著壹座古色古香的園林道。進去轉了壹圈,就有些鄙夷。且不說無法和秦樓、快雪堂想比,就比麗春院也有所不如。
園子只有秦樓的五分之壹大,修繕的還算精致,只是透著壹股暴發戶的氣息。姑娘不能說少,卻沒有幾個看著養眼的,更別說像莊青煙、冀小仙那樣的絕色了。
“奇怪,松江這裏行商雲集,正是開辦妓院的好地方,怎麽沒壹家象樣的風月場所呢?”我真的有些想不通了,地頭蛇沈家經商數十年,眼界不可謂不開闊,他開家妓院在我想來是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可他並沒有插手。商業奇才宋廷之也忘記了眼皮底下的松江,卻把妓院開到了寧波,這其中難道有什麽原因不成?
剛想去拜會怡紅樓的老板,卻見沈二公子沈煌和壹個文弱秀美的青年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廳裏的幾個姑娘見到沈煌,都二少爺、二公子的亂叫,顯然都認得他,兩人卻不甚理會,等看到我和解雨、宋素卿,卻俱是壹怔。唐五經。我壹下子便猜到了那陌生青年的身份,而解雨壹個不太自然的小動作也立刻證實了我的猜想。
他和唐三藏有三分連相,神情更是相似,雖不如三藏那麽俊秀,卻也是個出色的人物。“仲北,在應天的時候妳可沒這麽風流啊!”我笑著打破了尷尬的局面,指著身後的解宋二人道:“這兩位是我的內弟,壹位姓解,壹位姓唐。”
宋素卿此番女扮男裝就改用了解雨的本家姓氏,倒讓唐五經下意識地投來壹瞥,之後,細看了壹番,嘴角露出壹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解雨的易容術等閑看不出破綻來,不過,唐五經不愧是唐門新銳,雖然沒認出來自己的堂妹,卻顯然已經看出來解宋兩人是女兒家。
“說風流誰能比得上妳王別情啊!”沈煌哈哈壹笑,手握沈家重權之後,他的笑容似乎都張狂了許多。把我介紹給唐五經後,卻只報了唐五經的姓名,說是沈家的客人,把他的出身來歷俱都隱去了。
而唐五經也只是客氣地互道寒暄,之後便壹言不發。“妳怎麽自己逛起了怡紅樓?府衙的人呢?他們怎麽不來陪妳?”“我來沒驚動松江府。”我輕描淡寫地道:“壹上任就弄出樁命案來,宣揚出去,我臉面也無光。
再說,那時候我雖然不知道妳是沈家的二少爺,可我和妳大哥好歹是朋友,事情牽涉到妳家,我也不想弄得大張旗鼓的。既然死的人都是臨時雇來的民工,妳家又沒有多少損失,我就更沒必要折騰松江府了。”
“那妳就跑到怡紅樓折騰起姑娘來了?”沈煌笑道,表情越發輕松起來。“我大小也是個官,豈能公然狎妓?!仲北,不瞞妳說,我是來這兒考察松江風月的。”我假意推心置腹地道。
“哦?”沈煌眼珠壹轉,問道:“別情,莫非妳想在松江再開壹家秦樓不成?”見我點頭,沈煌眉頭壹皺:“別情,那我可要勸妳壹勸了。風月場的錢好賺,路人皆知,可我家在松江經營了十幾年,卻從沒涉足這個行業,別情妳知道為什麽嗎?”
“松江有四多,兵多、匪多、痞子多、鬧事的多。這裏靠近金山衛,軍爺們不僅白玩姑娘,臨走還要捎帶點什麽。土匪也把開妓院的當成肥羊,這五年來,至少有三個妓院老板死於非命。
街上的痞子就更不用說了,城裏幫會林立,而打打殺殺的事件大多是在妓院裏發生的。這些年鬧事的也多起來,特別是那些織戶,三不動鬧事,壹鬧事,首當其沖的就是妓院賭館。
妳說,就算妳有錢有背景,能把妓院開起來,可這種環境下,妳敢像蘇州秦樓那般大手筆的進行投入嗎?”
“當然,如果松江有個魯老總那樣的人物,別說妳,就連我家都要開上壹家了,可惜連著幾任知府都膽小怕事,結果局面越發不堪收拾了,因為大家都習以為常,麻木了。”
對沈煌來說,我最好不要出現在松江,這兒是他的地盤,他可不願意我來橫插上壹腳,所以松江治安的惡劣程度該被他誇大了,不過即便...
過即便如此,他說的“四多”想來也是實情。
“越亂才越好,不亂,豈能顯出我的手段來!”我心中暗忖,若只是沈煌所說的原因,倒反而堅定了我把秦樓開到松江的念頭,只是面對沈煌,我卻做出了壹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和沈煌換了話題閑聊起來,他說因為家族事務繁忙,今年也無法參加會試了。又提起幾個同科師兄弟的近況,我假意怕怠慢了唐五經,便問道:“這位唐兄是做哪壹行的?”
“來松江的,有幾個不是為了松織呢?”沈煌搶著笑道,唐五經便點點頭。“我看也像。”我笑道,借機仔細打量了他壹番,他的壹雙手五指纖細修長,與唐三藏幾乎不相上下,正是練暗器的上好人選。滿手指甲被修剪得幹幹凈凈,就像他壹塵不染的衣著,壹切都昭示他是個相當細心而又十分講究生活的世家公子。
“說起來,這間怡紅樓就是織染局金大使開的,不到這兒給他捧場,織染局就可能壓妳幾天的貨。可就算這兒,去年掌櫃的也沒能幸免,死在了土匪刀下。”沈煌有意無意地轉移著話題,不想讓我知道唐五經的底細。
“竟有這等事情?”心中卻暗呼壹聲“麻煩”若是在松江再開壹家秦樓的話,正成了怡紅摟的競爭對手,想得到織染局的同意可就困難了。
解雨初見到熟悉自己的堂兄那種瞻前顧後的心理漸漸消失,眼中突然閃過壹絲惡作劇的光芒,聞言嘶啞著聲音笑道:“既然如此,那該孝敬的還得孝敬。”
叫出老板,竟壹口氣點了十個姑娘,自己更是摟著兩個姑娘上下其手起來,她經常出入秦樓,自然見多識廣,此刻照葫蘆畫瓢,還真似模似樣。
“這位解兄真是性情中人!”沈煌見我也在兩個女孩身上亂摸,便放開了胸懷,笑道:“別情,在松江妳是客,就別想著妳的身份了,好好考察考察這裏的風月吧!”
“哼,三哥在家的時候,也像個人似的,沒想到壹出來,竟是這副德行!”從怡紅樓出來便與沈煌、唐五經兩人分手了。見兩人走遠,解雨忍不住啐了壹口,鄙夷道。
我也沒想到唐五經竟是如此貪花好色,兩個女孩被他搞得死去活來,他連射了四五次竟仍未滿足,還是沈煌怕他搞壞了身子喊住他,他才停下來。
如此這般放縱自己,想來是他爹唐天威平日太過拘束他的後果。只是經此壹聚,我和沈煌、唐五經的關系倒似親近了許多。
宋素卿偷偷在解雨耳邊說了句什麽,解雨瞪了她壹眼,卻忍不住噗哧壹笑,道:“做死了,他遇到幹娘的弟子,不把命送掉才怪,我大伯豈能饒了我?”
“壹個色中餓鬼,總好過壹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若是唐五經和妳大哥壹個德行,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呢!”在怡紅樓,我已然想好了對付唐五經的方法,秦樓那個花花世界,該可以把他的骨髓都吸出來吧!
沒有合適理由,松江不可久居,為防止沈煌和唐五經心生疑竇,第二天我就返回了蘇州。
先打發解宋二女回竹園,我徑直去了魯衛處。知府白同甫正在魯衛那裏,見我進來,連忙笑著招呼我道:“老弟,快來看,好消息!”
我湊過去壹看,壹副手抄邸報上寫著師兄方獻夫奉旨編撰大禮集議,心中也是大喜,皇上要修大禮集議,顯然是想從輿論上徹底打倒繼嗣派,楊廷和壹黨想來在嘉靖朝是永無出頭之日了,而方師兄能得此大任,來日定是禮部尚書的有力人選。
“白大人也是好事不斷,前日吏部考功評語下來了,曰稱職,得授中順大夫呢!”我忙道了恭喜。自從廷杖壹案後,心思活絡的人開始倒向桂萼方獻夫,而桂方兩人也極力拉攏壹些有才幹、聲譽佳的官員,在朝中地方漸漸形成了壹個小集團,雖然眼下兩人的地位並不算太高,可因為在皇上面前極有發言權,集團中不少官員已經開始得到好處。
魯衛又問我怎麽突然回了蘇州,我把松江發生的事情挑能說的講了壹遍,道:“眼下計劃有變,李農在松江對我極為不利,最好能把他調開才是。”
“他在蘇州始終是個心事。”白同甫沈吟了壹會兒,才道:“兩浙都轉運鹽使司都轉運使範學民是我的同年,我倆私交頗厚,前些日子他那裏空缺壹個知事,問我有無合適人選,我本想推薦我的內侄,現在既然想把李農調開,幹脆就便宜他算了。”
都轉運鹽使司的知事乃是從八品,管的又是大江盟的經濟命脈鹽,李農得到此位,不僅自己的官職升了壹級,在大江盟的地位也會有顯著的提高,他該是歡歡喜喜地去上任了。
我暗示白同甫定有所回報,又和魯衛密談了許久,才滿心歡喜的回到了竹園。眾女接到消息後都在家翹首以盼,見我姍姍歸來,俱都又喜又怨,壹時間院子裏鶯鶯燕燕的,好不熱鬧。
小別勝新婚,和眾女壹番胡天胡地後,已是夕陽西下了。小山齋諾大的浴池裏只我和寶亭兩人,繾綣後的寶亭渾似沒了骨頭,慵懶地伏在我懷裏,就連紫煙進來,她都沒聽到,直到紫煙說她師父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她才似從天國中回過魂來,笑嗔道:“死丫頭,怎麽不早說,讓幹娘等在那裏,豈是做兒媳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