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江山如此多嬌 by 泥人
2025-2-13 18:51
除去碼頭,此地只剩下村寨壹個目標,我便帶著三女再度穿越沼澤,朝村寨進發。行至途中,卻聽碼頭與村寨中間傳來壹排鳥銃槍響,壹彪人馬果不出我所料地從東北方向突然殺出,直取從碼頭逃出的倭賊組成的防線側翼,為首的將領,正是樂茂盛。
只見他縱馬如飛,手裏長弓箭無虛發,而身後數十騎弓騎手手中的鳥銃弓箭輪番齊射,竟將倭寇的防線沖得亂七八糟,還是從村寨裏沖出幾十號倭賊接應,才把這群散兵遊勇護送進了寨子,然後緊閉寨門。
樂茂盛幾番沖鋒,都被量芤寨用倭銃擊退,寨前留下了十幾具明軍士兵的屍體,樂茂盛身上也多處受傷,可他卻戰意高揚,兀自不退,戰局壹時膠著起來。
“這竟然如此驍勇!”我心中泛起壹股莫名的滋味,不知是喜是憂。見村寨裏裏的倭寇註意力都被樂茂盛所吸引,知道機不可失,來不及細細品味心中的感慨,便帶著三女迅速靠近村寨。
村寨靠近沼澤地的這壹面本就防守薄弱,此刻更是不見壹個人影,四人輕易地就潛入了岸邊壹戶空宅內。
據宅射殺了幾名倭寇後,寨子裏立刻騷動起來,而素卿此時終於有了發揮的余地,壹番倭語的喊叫,傳遞出錯誤的信息,大大削弱了倭賊的士氣,而此時沈希儀率大部人馬也已趕到,裏應外合,倭賊防線徹底崩潰,雖說絕大多數倭寇都負隅頑抗,幾乎每宅每戶都要壹番血戰,可速營的將士在沈希儀屠寨大掠的命令下,個個奮勇爭先,人數又數倍於敵,還是很快就控制住了整個村寨。
我並沒有加入到洗掠的隊伍中,在沈希儀攻破村寨的同時,素卿已經在我的授意下開始逼供壹個倭人少婦,最終得知了大夫的居所。
看著絕不輸於蘇州最大藥鋪慶余堂的所藏,我心頭竟有些悵然,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期盼的那壹天或許就此遙遙無期。
回頭望了壹眼魏柔,她遲疑的目光似乎透露著相同的心事,只有解雨,每發現壹味解藥所需的藥材便歡呼壹聲,不壹會兒,各式各樣的藥材已經堆滿了櫃臺。
我壹言不發出了宅子,迎面正碰上沈希儀,他見到我頓時喜動顏色,催動戰馬疾馳過來,不待馬站穩便飛身下馬,壹把抱住我,哈哈笑道:“我猜在寨子裏搗亂的就是妳,果不其然!”
又上下仔細打量了我壹番,使勁擂了我壹拳,道:“好小子,壹點傷都沒有,真有妳的!”我心頭壹熱,怪不得沈希儀壹到陣前,剿倭營的攻勢便陡然強盛了數倍,甚至竟有些不計傷亡的味道,大概沈希儀不想我這個準妹夫受到傷害是重要的原因,遂笑道:“唐佐,妳再來遲,我可就要變成無名島上的野人了!”
又問他是如何找到這裏來的。“禮花唄!”沈希儀解釋了壹番,我這才知道,他接到我的情報後,多了個心眼,向觀海衛借調了十也隕鐵,海陸兩路齊奔招寶鎮。
得知我已出海追趕宗設,他隨即調轉船頭追了上來,沿途詢問,大致了解到了我的去向是大橫山島方向,便全速追趕。
只是壹天壹夜的西南風卻把他們吹到了無名島的附近,原本只想藉機去陳錢山島打探些消息,不想途中正看見山谷中的量燃放的求救禮花,過來壹看,才發現這裏就是宗設的老巢,沈希儀自然不會放過,於是立刻展開攻擊,壹打才發現竟是出人意料的順手。
“那些倭賊是被妳調動了布防的吧!”“只能說這些賊人配合的好。”我笑道:“宗設集團的幾員大將都去了寧波,家中沒有真正壓得住陣腳的幹將。”
遂把在寧波和無名島上發生的壹切詳細說了壹遍。說到我中伏,沈希儀不由遽然動容,可聽我與宗設媾和,他卻眉頭忽鎖,見四下無人,便千叮嚀萬囑咐告誡我萬不可將此事在軍中傳揚,直到聽我說解雨在糧中下了毒藥,他這才壹層愁眉,贊道:“我這弟妹倒是機警過人!”說話的當兒,就有幾批士卒意圖闖進宅院,只是見門口站著營中主將才投往別處,老魯也帶著輜兵趕回來,壹同投入到了搶掠的隊伍中,旁邊的院子裏更是傳來女人的哭鬧聲,顯然是憋了好幾個月的將士們已經開始發泄獸欲了。
“唐佐,眼下還不是掠奪戰利品的時候,”我壹皺眉,勸道:“對面山谷還有幾十名倭寇,宗設和他手下百名精銳隨時都有可能殺回來”
“我心中有數。”沈希儀打斷了我的話頭,拍了拍我的肩頭笑道,可他只是傳令保護宗設等幾大頭目的宅院,卻絕口不提收束部隊之事,反倒進了宅院,與解雨素卿閑聊起來,─會兒,親兵來報,說已經抓住了宗設的妻妾。
我便讓魏柔在此運功解毒,又留下幾名心腹輜兵把守宅院,帶著易了容、換上壹身戎裝的解宋兩女,與沈希儀、魯衛壹道直奔宗設的住所。
此時的村寨早變成了人間地獄,且不說光是剿倭營在巷戰中就陣亡了近二百名弟兄,看那不斷加長的虜隊伍,裏面竟沒?壹個成年男子,想見戰事之激烈。
街道?到處可見缺觳采倌袋的屍體,青石板路上?是血紅的丈,血腥氣混雜著屎尿的臭氣,聞之令人作嘔不已。
&...
幾乎所有的宅院都四門大開,每個院子裏都聚集著十幾二十人,不是在翻箱倒櫃尋找值錢的東西,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奸淫俘虜來的女人。
唯壹還保持著軍紀的是負責押解俘虜的沈希儀親衛隊,因為他們知道,用不著自己去燒殺搶掠,他們的主將絕對不會虧待了他們。
不過,當軍卒們把女人從虜隊伍裏再度拖回去的時候,他們也大多睜壹只眼閉壹只眼:當戰爭真實殘酷的壹面展露在眼前的時候,就連我都壹時無法接受,緊跟在我身後的解宋二女,更是面目蒼白。
路過只有婦女和兒童的俘虜隊伍,望著壹個個衣不蔽體、臉上沾滿了濃白液體的女人,兩女不禁流露出同情的目光,或許是這目光讓俘虜們看到了生的希望,都大聲叫嚷起來,其中壹半的女子,雖說叫喊的語調聽起來天南海北的,可分明是中土語言。
“她們是漢人?!”解雨驚叫道。“她們是漢奸!”壹個看守奇怪地望了解雨壹眼,她方才壹激動,竟忘了掩飾自己的聲音,只是那看守見到我冷峻的目光,才把視線壹轉,朝壹個大聲哭喊的女子背上使勁抽了壹鞭子,罵道:“妳她媽的還有臉叫!給他媽的倭賊生崽子,妳不是漢奸誰是漢奸?!我抽死妳,不要瞼的賤貨!”
解雨還想說什麽,卻被我嚴厲的目光制止住。戰爭,特別是兩個民族之間的戰爭,永遠只有利益而沒有對錯,每壹個與戰爭有關的人,不管妳願不願意,都只能選擇其中的壹方,之後的命運,就完全看誰是贏家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哪有那麽多正義公理可言!
很快來到了宗設的宅院,在沈的將令下,這座小樓被清理得幹幹凈凈,不是地上的血汙,幾乎看不出戰爭的痕跡,只是壹進院子,就能聞到壹股煙熏火燎的味道。
“怎麽回事?”守在院子裏的也都是沈希儀的親兵,壹問才知,宗設的妻妾知道寨子要被攻破,便把宗設所有的機密信件相帳簿焚燒得壹幹二凈,本來還要接著自焚,卻被軍卒救了下來。
我和魯衛不由得面面相覷,滅了宗設固然可喜,可沒有了這些證據,我想藉機打垮幾大對頭的設想就要完全落空了。
沈希儀也皺起了眉頭,腳下都沒有稍停,逕直沖進了屋子。雖然對他來說,只要剿滅了宗設,就是大功壹件,宗設與誰暗自交通,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有或沒有,都無大礙,可他知道我對走私事件極為關註,進了屋子,立刻就喝問起屋子裏捆綁著的幾個婦人來
那幾個婦人立刻叫罵起來,其中兩個二十多歲的美貌女子說得竟是壹口吳儂軟語,可言辭卻極其激烈,不僅問候到了沈希儀的十八代祖宗,甚至連皇上都不放過,直說正德荒淫無道,害得她們家破人亡,不是有夫君宗設相救,她們早就命赴黃泉了。
想起宗設儒雅的風度,確有吸引人的地方,又有救命之恩,怪不得這兩個漢家女子生死相從,拋開敵對的關系,這異國戀情也頗為感人,不禁回頭望了素卿壹眼,卻正碰上她含情脈脈的目光。
魯衛卻四處翻看起來,他是刑部探案的第壹高手,很快就找到了許多藏得相當隱蔽的物事,可都是些珠寶首飾玉器之類的東西,那些女子只是冷眼觀瞧,直到他在塌塌米下發現了壹個秘密的儲藏室,她們的臉才─下子都變了顏色。
裏面並沒有我期望中的信函和帳簿,卻是涹寇多年掠奪來的財寶。壹排排放得整整齊齊的金燦燦的大元寶,估計竟有四五萬兩之巨,兩箱做工極其精湛的珠寶首飾,六大斛上好的南洋黑珍珠,近千斤撣國極品翡翠,胡椒香料等雜物百余種,更有四十余萬兩各大錢莊寶號發行的通兌銀票,這該是宗設的所有家底了,沒有了這些東西,就算宗設能逃得性命,也無力東山再起了。
當這麽壹筆巨額的財富擺在進入密室的三人面前,或許尚能保持壹點清醒的人只有我壹個了,而我也幾乎迷花了眼,三人對視良久,壹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將軍有令,宗設妻妾助紂為虐,斬首示眾!”上面突然傳來素卿的聲音,沈希儀嚇了壹跳,剛想發話,卻被魯衛攔住,就聽他若有所思地沖我道:“老弟,妳這房媳婦當真厲害的緊呀!”倒是解雨“啊”了壹聲,也被素卿低聲勸住。不壹會兒,親兵來報,說已將宗設壹妻四妾的腦袋砍了下來,問掛在何處?沈希儀雖然遲疑了壹下,卻依舊下了命令:“其妻是助虐首惡,頭顱掛在寨門旗桿上示眾,余者曝屍。”
我明白了沈魯兩人的抉擇:心裏突然覺得壹陣輕松,這等不義之財若真全交了上去,鬼才知道最後會落在誰手裏,這密室裏的三人總還算善良,有了錢少不了要作些善事,也算對得起那些被宗設殺死的無辜之人。
三人對望,不由會心壹笑。“俺老魯頭壹回看到這麽多金子,”魯衛摸著金元寶,率先打破了沈默:“怕是能造幾十座金佛吧!”又抓起壹把南珠:“俺那老大婆自從跟了俺,就沒壹種像樣的首飾”
“那妳趕快揣幾把吧,這些可是要犒賞弟兄們的。”沈希儀笑道,大家都明白,黃金、翡翠、珍珠部相當沈重,攜帶不便,只能上交,何況若是從宗設老巢裏沒搜到有點份量的東西,徐老公爺那裏也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