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江山如此多嬌 by 泥人
2025-2-13 18:51
他指著地圖上松江東部沿海對沈希儀道:“大人您看,南匯嘴這兩處海灘,它們離最近的千戶所也有五十余裏地,而此地與宗設經常出沒的大七、小七島距離卻是不遠,依末將看,沈家與宗設的交易地點設在這裏最有可能。”
這樂茂盛倒不是膿包壹個,他指出來的那兩處海灘正是我判斷最有可能進行交易的地點。沈希儀仔細研究了壹下地圖和我帶回來的海灘地形圖,便下了決心。
“除曾亮水軍外,全營按備戰方案丙混合編成,包括兩門虎蹲炮。我和胡大人各領四百兵丁埋伏在南匯嘴兩處海灘,我在北,胡大人在南,我的親衛居中做預備隊。
曾亮妳則埋伏在大七、小七島中間,相機攻擊宗設的艦隊。別情,妳的輜兵作為斥候向南沙嘴南北兩翼其它五處派出,發現敵情,能戰則戰,不能戰則速速稟報,我和胡大人最遠距妳不過九十裏,急行軍兩個時辰就到了。
眾將各整本部人馬,今日申時出發!”“唐佐,妳這可不像是那個在滑石灘以五百步卒大破敵兵八千的兩廣第壹勇將啊!”我直言不諱地道。
“不是我不想做,而是不能做。”沈希儀並不在意地道:“別情,妳有所不知,之前妳我都低估了宗設的實力,倭寇不是苗疆叛民哪!”
他嘆了口氣,才道:“不瞞妳說,前年宗設大掠寧波,當時部下不足百人,卻接連擊破我軍壹個千戶所另六個百戶所的堵截,縱然我軍在指揮上出了紕漏,可倭人的戰力也是驚人!但此事卻被當作軍方的奇恥大辱而被掩飾起來,就連我都不知道,前兩天和胡鏈私下閑聊,才得知事情真相。
眼下如果正面和倭人相抗,就算剿倭營俱是軍中精銳,得勝也需壹場苦戰,我豈敢再分兵了!”
“竟有此事?!”我吃了壹驚,怪不得他突然小心謹慎起來,原來是重新估算後,對手的實力竟有了大幅度的飆升。
雖然聽宋素卿說宗設屬下能人不少,可把明軍打的如此狼狽也著實驚人。“別情,妳想想,若是我軍中有百十個妳這樣的高手,只要不陷入合圍,指揮得當的話,就算再多兩個千戶所我也敢對撼,”
他苦笑道:“不幸的是,我手上只有壹個妳,最多加上樂茂盛,可倭寇卻個個都是能征慣戰之士,又極善協同作戰!”
沈希儀接著道:“我們之前始終抱著壹場決戰聚殲宗設集團的念頭,就算不能聚殲,也要割下宗設的人頭,可眼下軍情發生了變化,不由得我們不小心。
我意壹口壹口地吃掉宗設,打壹場消耗戰。我軍人員給養補充較易,而倭寇相對困難的多,積少成多,是必勝之道。
就像今次,妳分兵七處,或許有九成把握能打宗設壹個伏擊,可萬壹宗設全軍出動,三百對二百,妳就要吃大虧了。”我沈吟半晌,那句“這種烏龜戰法固然保險,但很可能就錯失了殲敵良機”
還是被我咽回了肚子裏,卻道:“唐佐,妳想打壹場持久戰,可這麽大規模的禁海能持續那麽久嗎?壹旦放松,宗設的補給基地就會成十倍的增加,那時再想尋他幾乎不可能了。”
“這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沒把希望寄托在沈家身上,這壹仗能打著宗設固然好,打不著也不要緊,我還是立足於在宗設的補給基地伏擊他,壹艘船補給的時間可遠比交易的時間長多了。”
“相公,真要打仗了嗎?”壹場海戰讓解雨初解兵乃兇危之事,望著忙碌的軍卒,她竟有些惶恐不安。
宋素卿卻是壹臉沈靜,只是眼中的目光說不出是亢奮還是緊張,她只是粗通武事,真要舞刀弄槍的,心中難免惴惴。但看到了報仇的曙光,興奮恐怕也在所難免。十天下來,壹百輜兵的那招“壹刀兩斷”
已經有了大致的架子,可怎麽靈活運用,這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夥卻似壹點都不知曉。當然每天揮刀壹萬次的成果也算斐然,每當聽到“壹刀兩斷”
這四個字的時候,輜兵營裏就壹片刀光閃爍。何定謙夜以繼日的趕工,也只是替我打造好了壹百五十把上好的斬馬刀而已,我自然毫不客氣地率先裝備了自己的部下,余下的才送給了沈希儀武裝他的親衛隊去了。
“大人,咱們是不是也要開拔了?”陸三川望著空蕩蕩的軍營問道。“三川,妳說這斥候該怎麽派呢?”我卻反問道。陸三川立刻撓起頭來,壹臉迷惑地道:“是啊,沈大人他怎麽沒交待呢?”又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咱們輜兵可從沒幹過斥候,大人,您就吩咐吧!”
我暗自嘆了口氣,道:“眼下有五處需要偵察,南匯嘴西南兩處,北邊三處,雖然南匯嘴西南靠近金山衛,宗設又才在那裏和別人打了壹仗,可若是他不在南匯嘴上岸的話,這兩處反倒最有可能。”
我故意停下來,留給陸三川思考的時間,可他憨厚的臉上依舊壹片茫然,倒是解雨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越是危險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我使勁瞪了她壹眼,她才乖乖閉上嘴。陸三川總算明白了,滿臉敬佩地道:“小哥真是有學問哩,怪不得做了大人的...
了大人的親隨!”
“三川,北邊三處妳每處派上三個伶俐點的弟兄,發現敵情,只管回報沈大人,其余將士,進軍南匯嘴西南的海茂村!”
把大部輜重留在畬山臨時軍營後,輕裝上陣的這些輜兵行動極其迅速,只兩個時辰就趕到了位於金山衛與南匯嘴之間的海茂村,離村三裏安營紮寨,之後,便派出斥候分赴離駐地各約十五裏的兩處可能交易地點,我則帶著解宋二女及陸三川趁著夜色查看兩處地形。
在這壹片三十余裏的海灘上分布著六個漁村,雖然已經發了禁海令,可普通的漁船出海並未受到影響,雖然已是二更天,碼頭上幾乎都還有歸來的漁船正在卸貨。“若是宗設的船混雜在這些漁船裏,可就無法辨認了。”解雨皺著眉頭道。
“連坐之法豈是白設的?宗設的船或許會偽裝成漁船,或許會掠奪漁村,可卻不敢在碼頭久留,也不會混雜在中國人的漁船裏,否則隨時可能因為行蹤暴露而遇到大明水軍的圍剿,鐵甲艦威力再強,也架不住上百條蒼山鐵的圍攻,要知道倭寇的優勢可全在秘密機動四個字上。”
解雨看陸三川正背對著她,便沖我做了個鬼臉,惹得宋素卿都樂了起來。我對了壹下沈熠畫的地形圖,指著東面遠處壹座伸到海裏半裏遠的崖頭道:“這就是我們要監視的壹處可疑地點黑石崖,此崖四周二裏俱布滿礁石,只有崖東有壹條狹長水道通往岸上,故而漁民棄之不用,岸上原來有座村子叫黑石村的據說也因為壹場奇怪的瘟疫而荒廢了,因為黑石崖正遮住了西面村子的視線,又離東面村子距離太遠,所以被宗設看中,用來走私。”
黑石崖上有座小小的海神廟,廟後是壹座燈塔,指引著漁船航行的方向。“此處視線最佳,而且,只要兩門虎蹲炮就可封死來往水道,所以宗設若是有大批人馬登陸的話,壹定會先來檢查這裏的情況,我們又沒有大炮,這裏反倒不宜設置崗哨了。”
再去三十裏外查看了另壹處地點月牙灣,卻正是當初宋素卿集團的覆滅之地,宋素卿觸景生情,差點落淚。
倒是解雨眼尖,發現離海岸不遠處的礁石上已豎起了燈塔,灘塗上更是不時走過壹隊拿著棍棒的漁夫,壹問才知道,自從壹個多月前的那場海戰後,附近兩個漁村就自發組織了自己的護衛隊整夜巡邏。
僅僅相隔三十裏的兩地竟像是兩個世界,四人不由都感慨起來。而我見狀也下定了決心,只在月牙灣布置了兩名暗哨,其余人明日就準備進駐黑石崖,而為了防止從陸路而來的沈煌,我更是把據點設在了黑石村外二裏的樹林中,而我則準備帶著解宋二人埋伏在黑石村裏。
“好荒涼,好可怕啊!”徜徉在殘垣斷壁間,解雨不禁感慨萬千。黑石村被棄用大概已經二十年了,多次的颶風襲擊摧毀了村裏近壹半的房屋院舍,半截的圍墻、沒了房頂的屋子隨處可見,破碎的魚網纏繞在橫在地上的枯樹幹上隨風飄揚,幾乎每戶的庭院裏都擺著棺材,有的棺材早已破損,隱約可見壹堆堆的白骨,壹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殘敗不堪而又詭異。
不過尚保存完好的屋子裏卻大多是家俱擺設齊全,甚至鍋臺上的大鐵鍋、大鐵鏟都能見到,可以想見當初村民撤離的是多麽倉促。
三人俱是養尊處優的主兒,解雨的感慨便引起共鳴,宋素卿隨手摸了壹下竈臺上的灰塵,打量著這間還算完好的屋子,又望了壹眼院子裏擺放的兩口棺材,微蹙蛾眉,道:“公子,我們真的要住在這裏嗎?”
我點點頭,從這屋子向海邊望去,雖然前面有幾處斷壁遮住了壹些視線,可黑石崖以東的大片海域還是幾乎盡收眼底,即便是晚上,只要有月光燈光,視線依舊可看得很遠。
當然,靠海的另兩間屋子視線更好,可我已經發現,那屋子似乎最近還有人使用過,遂打消住在那裏的念頭,而即將在這兒和宗設打上壹仗的感覺也更加強烈了。
把我挑的這間屋子簡單收拾了壹下,三人便壹齊動手將馬匹上的行軍物資卸了下來,隨後把馬藏在了後院的隱蔽處。
“睡覺!”展開寶悅坊特制的三人睡袋,我解下斬馬刀翌王弓放在床頭,又把何定謙親手為我打造的鑌鐵槍“毒龍”放在桌子上,然後泰然自若地脫去了戰甲,鉆進了睡袋裏。
“這這是什麽呀?!”剛剛調整好心態的解雨又羞又好奇地望著這個特大號的睡袋問道,又在行李裏翻了半天,卻沒發現自己的行囊。
“這可是寶悅坊特地為我趕制的鹿皮獸王睡袋,光是老虎皮就用了整整兩張呢!”我撫摸著睡袋裏的虎皮笑道:“它足足花了我兩千兩銀子!哼,寶悅坊賺錢也忒容易了,連我都想開個南北皮貨鋪子呢!”
宋素卿早上替我和解雨收拾行裝的時候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抿嘴微微壹笑,竟也把戰襖罩甲脫去,只剩了月白小衣溜進睡袋,整個人都鉆進了我懷裏,外面只能看見壹縷青絲落在我的肩頭。
“她要是個漢人該多好”我心底不由升起壹絲遺憾,她和無瑕壹樣的細膩,又能徹底地放棄做人的尊嚴,如果這壹切不是為了復仇,而單單是為了心中所愛的話,哪壹個男人能擺脫占有她壹輩子的誘惑呢?